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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31日

返校

我在路上急急的走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。气温并不高,太阳的也不算很大,因为没有风,温度在身上得不到挥发,只得一点一点的越裹越厚,好像穿了几层厚袄。

我摸了摸嘴唇,鼻下人中这里都是汗,摸得一手湿漉漉的,手指捏着挫了几下,掏出手机啪啪一通按:“我到学校了。”

妹子回信:“嗯,我马上就下来。”

走进宿舍楼大厅,顿时阴凉了下来,我径直走到墙边的凳子上坐下。那凳子是不锈钢的,汗津津的裤子贴上去,就跟一屁股坐在冰块上,一阵哆嗦过电似地从屁股顺着脊椎一直跑上头皮。保安在大厅门口看了我一眼,别过脸去继续抽烟。

我想,此时我的表情一定很怪异。

正犹豫着要不要蹦起来,妹子从电梯间的拐角处飞出,一路欢蹦乱跳地朝往我跟前扑,两只手还不断在身边扇着,活脱脱一对小翅膀。

她把装着香水的纸袋子递给我:“小龙姐,我把东西送过去的时候,王辰姐去外地了,我只好又把它带回来。”

这香水是我拖妹子带给北京的同学王辰的。那天网上碰到她,她说五一要回北京,问我有什么药带给王辰。王辰是我的同班,在北京工作快一年了,虽然在MSN上经常有招呼,倒从未想过要送东西给过去。被妹子一提,我楞了一下,她真是比我懂得人情得多。埋头想了半天,王辰似乎不缺啥,真缺的我也买不起,于是送了瓶香水过去。谁知,联系出了点问题,五一的时候王辰去了外地,妹子回京扑了个空,那瓶香水坐了两趟飞机又回到了我手里。

“你看看,碰碎没?”

我打开袋子往里瞅了瞅,那香水瓶子好端端地躺着。她向来仔细,看着乐呵呵的天真模样,做事情远比我老练得多。

“嗯,没碎。”

“那就好呀。” 甜甜的小高音说从她嘴里送出来。

可惜我天生没有嗅觉,从来分辨不出香臭,假如我能闻到一点点味道,那香水的香,一定是跟妹子的声音一样,高高的甜甜的。

我正想着,妹子突然说:“姐,我8月要去日本读书了……”说着撒娇似地把脑袋往我身上靠。

我顾及自己刚出了一身汗,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。

妹子脸上的尴尬闪了一下又没了:“那,我先上楼了呀。”

“我一会去看戏,你去忙吧。”

“恩恩,再见啦。”

我“再”字才落定,“见”才到嘴边,妹子一闪又飞进了电梯间。

 

走进校园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,略略起了点风。

我要给才见过面的妹子发短信:“你走了,我会想你的呀。”打到句号的时候,突然觉得这话说早了,还没到真告别的时候,何必反反复复说这些,自己想想也有点肉麻。于是把手机又塞回包里。

离戏开演还有好些时间,我背着个包,在教务处门口的站站,在红楼底下站站,佛西楼前头站站,新空间墙边站站。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,尽是些生面孔,即使是有些印象的,叫不上名字不好贸然上前招呼。一年前在校园里一路点头问候的光景已经不复,只好低头盘算着妹子临出国前该请她到哪里好好吃一顿。想了半天没有结果,关于哪里好吃哪里值得吃,妹子实在比我精通许多,我的提议对于她恐怕很难有新意。

不知不觉挪到了小剧场后台,办公室的门开着,我看见了道具间的陈姨在和服装间的老师卷毛线。我推门进屋唤了一声,陈姨是我小时候的住教工大院邻居,见了我又惊又喜,拉着我坐下边卷毛线边拉家长,说得都是过去在教工大院的事情。她说记得我爸爸是怎么打我的,记得当时我姥姥是怎么心疼得直掉眼泪的。

她赞我妈妈:“你妈妈的脾气真的是好呀,怎么能被你爸爸寻到脾气这么好的。”

我只好对她笑笑。

毛线卷到了头,她问我是不是来看戏的。

我说,是。顿了顿,又说,是不是要买票啊?

陈姨对我摆摆手,起身往剧场里走,我心领神会跟着她从后台进了剧场。

 

那天演的是表演戏音乐剧班的实习大戏,海报上清楚的写着演出的是“音乐剧”,可我在观众系上只看见了一场配着背景音乐的话剧,没有歌唱,没有舞蹈,几个演员老老实实地在台上念着台词走着调度。

为了那舞台,我坚持到了结尾,连谢幕都看了,好象久旱的沙漠不放过一点水气。

我出了小剧场,正碰上爸爸刚开晚会准备回家,于是我顺理成章的钻进了他那辆破桑。

拉上保险带,爸爸问我:戏好看么?

还行。我说。

车子启动了,开上了马路。

 

我回头,发现上戏越来越远了。